主页 > M生活化 >《燃烧烈爱》—或许我们也曾… >

《燃烧烈爱》—或许我们也曾…


2020-06-10


《燃烧烈爱》—或许我们也曾…

  2017年,草东没有派对获得金曲奖最佳乐团的肯定,多少文青一起疯了。两年来,那些诉说着嘲笑冷落的字句好像第一次被人聆听,仅管他们早已获得时代青年的共鸣,没有人胆敢忽视那少年的声音;这一年,老王乐团喝起酒、叼起菸,他们波澜壮阔地唱着「我在青春的边缘挣扎,我在自由的尽头凝望,我在荒芜的草原上流浪,我寻找着理想」,唱进多少青葱岁月的心坎里。

  那些嘶哑的沧桑啊、那些低沉的呢喃,声线是一个比一个来得无奈。很多时候,长大的人们觉得他们只是惺惺作态,笑着他们的不成熟,以及对于时间的纵容。但他们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或许有过的曾经,目的的不明确、週遭的无所依、环顾四周不知如何进退,也许有一条清楚明了的方便道路,但说甚幺也不想轻易地踏上去。

  对于生命,还是有太多、太多的困惑,大家怎幺,都在20几岁的时候就懂了呢?

  李沧东不懂,所以他拍了一部片来试图摸索这个问题。

  或者是,他太懂了,所以触人心弦地这幺动人。

  《燃烧烈爱》是一部藉着悬疑基底刻划青年问题的佳作,剧情本身并不複杂,但悬宕于其间的作者气息、只言片语,却是本片最值得解读的地方。这次,我将从「说故事的人们」来谈起。

《燃烧烈爱》—或许我们也曾…

  说故事的专家

  申海美(全钟淑饰)是说故事的专家。

  在电影中,海美的第一个故事,是关于橘子。「重点不是想像这里有橘子喔」。海美一边剥着那颗看不见的橘子,一边说,「而是要把没有橘子这件事情给彻底忘掉」,然后她剥了一瓣,吃掉、吐籽。在哑剧的世界里,甚幺都有可能。你随时都可能吃到橘子,也可能养过一只叫做锅炉的小猫,当然也可能在小时候被喊过丑女、掉进井里、然后哭泣地被救起。

  究竟是真是假,这个问题似乎是看不见新衣的我们该困惑的。对海美而言,我们总是限制在真假能否的界线里外,而忘记了我们可以多幺地自由无束,我们总是追求着那颗橘子,却否定了身边都是橘子的可能。对海美来说,李钟秀(刘亚仁饰)可以是一个性的工具,跟他做爱是对于过往容貌羞辱的战胜;也可以是一个重要而特别的人,是一个坐上别的男生车前会驻足等待的对象。

  所以海美是任性而随意的,她是随时可以翩然起舞的,她是自由的。

  但自由在这个社会像是一个笑话。

  因为自由的灵魂仍附着于饥饿的身体,不拘的眼神仍然盼望着明确的方向,这是海美角色悲剧性的来源,也是海美诉说布希曼人「饥饿者」与「饥渴者」故事的原因。

  海美无庸置疑的是一个饥饿者。观众走进海美的家里,看到的是极其狭窄、一眼望穿的格局;在做爱的时候,她不会忘记要戴上保险套,除了健康的考量,避免生出无法抚育的下一代或许更是重点;她的家人喃喃着她的卡债,请她不要回来,回来也只是多上一笔经济负担;如果我们更仔细地注意到,两次用餐结束海美总是睡着的那个,她从来没有起身结帐的时候。所以当神秘多金的Ben(史蒂芬元饰)出现时,海美自然有了经济上的依靠。

  当然,海美也是一个饥渴者。她存钱就是嚮往出国旅游,看看人们探问生命的模样;她也渴望更为自在的工作时间,无论是有空看看城市森林里唯一透光的时刻,或者是对于生命意义的企盼。确实,自由是让人恐惧的。一如沙特(Jean-Paul Sartre, 1905-1980)所言,自由带来焦虑,也带来如临深渊的眩晕。知道自己无须受限于当下眼界的海美也面对着自由所带来的困惑:那我该去哪里?我存在的意义是甚幺?这个近乎老梗的问题,海美找到的答案也仍然简单,那就是被需要的安全感。我们知道她的家人并不需要她,我们知道李钟秀没有拥抱她,只有Ben见到了她的有趣,她的迷人时分。这也使我们理解,当李钟秀质问她为什幺老对男人发笑,像个妓女一般时,她该有多疼痛,因为那是把她的安全定锚,又重新扔回物质世界里飘摇。

《燃烧烈爱》—或许我们也曾…

  不说故事的作家

  相对来说,李钟秀是一个不会说故事的作家。

  在诺兰(Christopher Nolan)的电影《追随》(Following)中有一句这样的台词:「20多岁没有工作的年轻人,多半都会把自己想像成作家」。除了拿出来嚷嚷,我们几乎没有看过李钟秀创作的过程。我们知道李钟秀毕业于文学创作系,这条作家的道路,或许只是毕了业而没有方向的他依循惯性地说说,如此而已。

  在李钟秀身上,我们看到的是对茫然的无感。

  一如海美的没有方向,李钟秀也不见得更为了然,但海美感到的焦虑,李钟秀却不尽然能够体察。他的无以言说全部投向了与海美的意外邂逅,然后转化为性的冲动,进而是自以为是的爱情节奏。他没有去过问生命里的徬徨该怎幺理解,而是依靠本能地投向海美,那是这个世界许多不明确里唯一的明确。

  我们可以回头检视李钟秀的本能为何。在电影里,李钟秀有一个无法控制愤怒的父亲、一个疏远关係的母亲,和从未出现过的姐姐。任性、愤怒、疏离,导演用他的家庭来突显这个罕有言说的角色所具有的性格,个性隐微温吞,但绝对不是不存在的,一如现代社会里不出声色的年轻人们。在疏离方面,他爱海美但不汲汲营营,所以只在海美睡着时向Ben唸叨;他出席法庭但了无声息、尝试救援父亲但也不积极努力,他知道对家人有义务,但冷淡的关係又让他保持距离。在任性方面,Ben对烧温室的轻描淡写让他不安,所以他坚持奔跑,绕遍所有弃置的温室;他也不知道海美的水井故事到底是真是假,因而到处询问,从家人到邻居,他要知道过去的真相;他一味地相信Ben必然与海美的消失密切相关,所以黏贴各种线索,跟蹤暗访。在愤怒方面,杀人与焚烧自然是最直接的表现,藉由生命的绝对抹灭,才能找到他满腹谜团的解答。原来,获得新生是这幺容易的,生命一旦有了方向,就不会这幺的迷惘。所以最后的裸体是必要的,除了湮灭证据的必然,也是重获新生的象徵,只是这个全裸的巨婴,又将把车驶向何方呢?

  如果海美的角色说出了形上学式的问题思辨,那李钟秀就是被置放于极端情境里的青年模样,一个说故事的人、一个不说故事的作家,两人联手才捕捉了这时代青年的青涩迷茫。

《燃烧烈爱》—或许我们也曾…

  老练的说书人

  挖掘了青年对于物质的需求、对于意义的渴求,挖掘年轻人的个性、性慾,以及飘忽不定,现在,导演要藉由第三个说故事的人来让这个世代样貌更为真实,那就是Ben的出现。在这三人中,Ben是最知道故事可以长成甚幺样子的人,他是一个老练的说书人,说得也是最残忍的故事。

  首先是,Ben的身分拉开贫富差距的现实。他神秘、帅气、乾净而整齐,开着保时捷住在舒适的豪宅,品味、谈吐,各方各面都显现了他的多金,以及多金塑造出来的人格特质。这让海美亲近他、钟秀抗拒他,但无论是谁,都与他的生活显得格格不入。在一次酒吧的朋友聚会里,海美忘情地跳起她所见过的舞蹈,Ben的朋友却一片冷然,连一开始海美要求的掌声都一下子就杳无声息;而李钟秀更不用说,除了满脸尴尬,他一回到自己的家里就放声高歌,更可以突显两者之间的差距。贫富最大的问题,不只是物质条件的分别,更是整体生活的断裂,导演李沧东正是藉此立体化青年世代间所存在的问题。

  再者,作为同样的当代青年,Ben也并非没有疑问。他仍然好奇生命的意义,但既然在自己身上找不到答案,不如掠夺别人的回答。他与锺秀两人就「烧温室」所进行的对话提供我们理解Ben的线索。Ben知道,没有人在意那些被社会抛弃的废弃温室,而他始终能找到它们,并且燃烧,将焰火转化为自己灵魂的低鸣。他感受得到每一次的触动,生命的空虚,可以每两个月一次的频率得到满足。他无需像海美一般找到安稳,而只要定期的吸食别人的意义。「你凭甚幺做出判断啊?」李锺秀问,「我没有做判断喔,我只是接受而已。做出判断的是自然。」Ben这样说,并且看着夕阳,蛮不在乎。

  阿,这不是我能决定的阿。今天你在这里、我在那里、你的贫困、我的富裕,也不是我的功劳喔,我只是承担并且执行而已。但这其实只是Ben用来掩藏自己慾望的谎言,一如他的料理哲学,他既是人、也是神,既是祭祀者、也是受祭者,他疑惑自己生命的意义,也捏塑别人存在的原因。就此而言,所有的低阶生命都是他的玩具,在游玩的过程他得到了快乐,却也很快地感到厌烦,两次的哈欠,多幺的明白,不要把自己活得太认真,请听听你内心的共鸣。

  至此,解读李锺秀最后的「杀」就可以有三层涵义。一方面,如前所诉,「杀」是李锺秀生命谜团的解答。当李钟秀最后到Ben的家中,Ben问了他为什幺写不出来,锺秀只是浅浅回答「生命仍是一个谜团」便不再言语。发现真相后,镜头切换海美家,锺秀的生命意义从对海美的慾望变成杀害的渴望,所以他开始打起笔电,写作,或者写下杀人的计画;另一方面,「杀」也是阶级的不满,是愤恨青年对这个失望世界的复仇。为什幺甚幺都由你决定?为什幺可以这幺轻易地把弄生命?为什幺可以对人这幺地蛮不在乎?在刀尖刺入Ben腹中那一刻,Ben只能紧紧地抱着锺秀,两个无法沟通的阶级,终于在那一瞬间紧密;最后,「杀」是对烧温室行为的温柔挽救,他那幺在意这些温室的存在与否,并不只是因为那离他家很近,也隐含了对于「自身同类」的焦急。Ben所焚烧的,不正是像他一样,不被世人关注、没有警察在乎的人们吗?Ben曾笑着跟他说「太近了,所以你看不到」,但感觉得到阿。那些被忽视的、冷漠的、被判断无效的,不也是如我这般吗?Ben的存在只会对这些无法收入他眼底的人们轻易践踏,而那也是对李锺秀自己残酷无情地蹂躏。

  李沧东的收尾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净,但其实也只留下青年们愤恨咆啸的姿态,甚幺也没有解答,就像打给李锺秀的三通无声电话。

《燃烧烈爱》—或许我们也曾…

  燃烧的呓语

  《燃烧烈爱》是对于青年小众的细腻刻画,也是对于他们的刻骨铭记,事件是骇人听闻的,情绪却真实不已。村上春树向来是描绘不知所谓的大师,睡着也好、醒来也罢,他的笔触少有波澜,生活的细节里透漏着百无聊赖。李沧东则清楚地将其定位在年轻世代的可能疑虑上,藉着诗化的影像,低诉着茫茫然的不知所措。或许,他没有教给我们更多,但这无疑是最抽象的写实创作,点燃我们也曾经燃烧的焰火。

  其实,关于火焰,确实可以说得更多。火可以是愤怒的表徵,也可以是暴力的比喻,在20多岁30初的年轻人身上,燃烧作为冲动、破坏,以及各种不解的出口,是再合理不过的,无论是锺秀还是Ben,火能够用来消灭一切,是一种一劳永逸的方案。但火其实也是「昇华」的象徵,在哲学家巴修拉(Gaston Bachelard, 1884-1962)的分析里,火具有扬升的特质。火焰朝上燃烧的方向性是一种超越,藉着火焰,我们可能超脱此在的存有。是的,也许焰火带来一切的虚无,但它也永恆地向上蒸腾,在一切迷茫惘然烧落成灰的时刻,烟土里终有凤凰重生。

电影资讯

《燃烧烈爱》(버닝)-李沧东,2018



上一篇:
下一篇:


鸿运国际官网hv97|凯发体育曼城|网站地图 天龙国际账号注册 ag平台地址网站咨询75505